責任編輯:新聞晚報 來源:新聞晚報 日期:2011-11-16
11月初的崇明,水稻已經結出黃色的稻穗,只等天氣好就可以收割了,城里人老賈也在等待收獲。老賈本名賈瑞明,36歲,皮膚黝黑、身材瘦長,。三年前,老賈開始在南匯種地,一年多前安家崇明,和許多城里人因為厭倦城市生活才到農村“歸隱田園”不同,他是為了實踐不使用農藥、化肥的自然農作法。
從兩畝水稻田踉蹌起步
2008年,賈瑞明在上海南匯租下一塊農田。因為只有他一人種地,就租了四畝。雖然談不上五谷不分,但從沒下過地的賈瑞明對農活基本一竅不通,只能靠書本和互聯網邊學邊干。
四畝農田里原先零零散散地種了些橘子樹,賈瑞明就把它們移栽在一畝地里。剩下的則用來實驗種些新奇特品種,翻完地后,賈瑞明在一畝地里種下薏米,據說薏米有抗癌作用,也算是經濟作物。一畝種了橘樹,一畝種了薏米,還剩下兩畝怎么辦?那時正趕上種水稻,周圍農戶問賈瑞明要不要一起種,雖然不知道水稻如何種,但因為還沒有別的選擇,他也就先答應了,“種水稻就種水稻”。
當地農戶多用直播方式,因此播種水稻前先需要育種。賈瑞明犯了個低級錯誤,他用自來水浸泡水稻種子。因為水里含氯,種子全都給泡死了。種子遲遲不出芽,還散發一股酸臭味,賈瑞明首次育種就這樣失敗了。起初他還誤以為育種搞砸的原因是溫度沒控制好,就又去買了一批種子,還是用自來水泡,所以依然沒有育成。
有相熟的農戶跑來問賈瑞明,“小賈,你怎么回事?育種育了半天,還沒育出來? ”這次向農戶請教,他才知道育種必須用河水才成。
兩次育種失敗,賈瑞明錯過了水稻直播的時間點。農戶就建議他插秧。正巧賈家附近有一戶用的是插秧法,而且秧苗極多,農戶把插剩的苗直接送給了賈瑞明。靠著周圍農戶的幫助,第一次種地的賈瑞明踉蹌著出師了。
傳統農耕方法使他產生心結
不過插完秧后,賈瑞明的種地方式很快就讓鄰居兼老師們看不下去了。
按照農戶的傳統做法,插完秧后通常需要打七到八次農藥,之后再施兩到三次化肥,農作物由農藥和化肥保駕護航,直到最后收割。 “別人都說種地要用化肥、農藥,但是我堅信不用,糧食也能長出來。 ”雖然周圍農戶嘲笑的聲音很多,但賈瑞明還是堅持按自己的想法。
不施化肥、不用農藥,賈瑞明正在嘗試的新鮮種法叫做自然農法。起初,賈瑞明并不知道什么叫自然農法,自然也沒考慮過這么干。他是抱著科技下鄉,做農村致富帶頭人的想法才承包土地的,所以在第一畝地里種下的品種就是效益不錯的薏米。賈瑞明翻看教材,了解薏米的種植技術,發現種薏米需要用農藥浸種,并施以各種化肥。按照現代農業的操作流程,種莊稼從頭到尾都需要農藥和化肥,施用的時間和次序都十分嚴謹。
而讓賈瑞明遠離傳統農耕的,首先起于他嘗試為薏米浸種時對農藥產生的抵觸。浸種的農藥名為粉銹寧。打開農藥蓋,賈瑞明立刻聞到一股濃重的藥味,他心想浸種子時用這玩意,怎么會對人體沒害呢?薏米雖然種下了,可賈瑞明心中的結始終未解開,“有沒有其他不用農藥的農業種植方式? ”
賈瑞明找到了有機農業技術書,他看到書里說這套技術需要用到遮陽網、防蟲網、消毒大棚等設備,賈瑞明心想這樣種一畝地的成本一定高,普通農戶自然無法承受。此外,有機農業對待病蟲雖然不使用農藥,但仍然是用類似肥皂粉加水把蟲子殺死的暴力手段。賈瑞明對此并不贊同,還是覺得會有更好的法子。
有朋友向賈瑞明推薦了一本介紹自然農法的書《一根稻草的革命》。在作者福岡正信的筆下,人做的事越多,錯的也越多。人其實只需要做很少的事,就能把農業搞好。賈瑞明讀完后觸動很深,決定按照書中的理念嘗試。
現在的農民更像農業產業工人
如果從表面理解,自然農法似乎比傳統農耕更簡單,不施化肥不用農藥,把種子一撒就什么都不用干了。
實踐自然農法多年后,賈瑞明更愿意將其與中醫相比擬,“中醫開的方子可能很簡單,卻是治根的。 ”在賈瑞明看來,種植者在用自然農法時花費的心力更多,需要更關注作物的生長,并用水和草來調整作物的生長環境。在完成一開始的水稻插秧后,賈瑞明每天至少都會下一次田,查看水稻田變化。一個水稻生長周期下來,賈瑞明已算不清自己在田邊轉了多少圈。
“做自然農法的人,要有換位思考的心態——如果我是水稻,此時我需要什么,我處在一個什么樣的狀態,我健康、不健康、餓了、渴了、水多了、要呼吸新鮮空氣? ”賈瑞明說,“當觀察到一定程度后,這種體會就會越來越敏感,知道該如何處理,這通常需要幾年的時間積累。 ”
相較于自然農法,在賈瑞明眼中,現在的農民已經不能被稱為農民了,應該改名農業產業工人。什么時候統一發種子,大家就在這時候種地,什么時候統一收糧,大家就在那個時候收割。他們只是像流水線上的工人一樣,完成一些基本工作,不用花心思。雖然一些老農戶還有一些種植經驗,但他們現在越來越不依靠這些東西了。
在八月天氣最熱的時節,賈瑞明下地將水稻田里的雜草全部拔了,并將它們覆蓋在地表上。其他農戶則因為使用了除草劑,無需進行這項苦差事。賈瑞明的兩畝水稻田沒有施肥,不打農藥,還好也沒有遭遇大的病蟲害,一路平安直到收獲。雖然畝產比不上別家,但賈瑞明覺得收成也算不錯。
南匯種水稻初戰告捷后,賈瑞明又跑去莫干山,和幾位伙伴一起用自然農法種地。一年后他再次回到上海,在崇明物色了一塊新農地。
農村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土地
現在,賈瑞明在崇明承包了100畝地種水稻,他也不是一個人在農田里勞作,來崇明常住幫忙的還包括他的妻子和農場學員。
今年是他在崇明繼續實驗自然農法的第二年。雖然種出的水稻每斤零售價格15元,批發價也要10到12元左右,但銷路還相當不錯。今年5月份已經把去年出產的都賣完了,今年出產的糧食采用認購模式,到現在也賣出了80畝的產量,預計年底所有都能銷完。這樣,賈瑞明的豐地農場將擺脫去年的經營虧損,首次實現幾萬元的盈利。
農場越做越大,到訪的人也多了起來。不少好奇的來訪者會向賈瑞明提出這樣一個問題,一個城里人,怎么會跑去鄉下種地做農民?而這個問號也時常在賈瑞明心里盤旋。人生的走向總受許多因素影響,就像一汪河水奔流時常會遇阻折回,走出九曲十八彎的河道。賈瑞明似乎也沒想明白究竟是哪個關鍵因素成就了現在的他,因此每次給出的答案都不盡相同。
賈瑞明來自河北,家里兄弟比較多,長輩對子女各方面的要求也不高。賈瑞明從小叛逆、多思,總會琢磨一些不不著邊際的問題,思考之外也做過很多嘗試。有一段時間,賈瑞明特別關注貧困問題,曾經考慮并參加過農村扶貧、支教這些和農村有關的公益項目。
2007年,賈瑞明跑去廣東參加一個名為南方農村實驗的項目,作為志愿者,他來到農村,參與當地圖書館建設。項目只做了兩個月,賈瑞明就離開了。離開時他倒是想清楚了一件事,農村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土地。如果不能解決人和土地的關系,那一切都無從說起。賈瑞明決定從大家都不愿意從事的農業著手,親自下地種田,去嘗試解決一些社會問題。
自然農法倡導一種生活方式
從2008年起,賈瑞明花了三年多忙活在田間地頭,他總結說自己這幾年的經驗,與讀一個農業本科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差不多。現在,賈瑞明逐漸將自己的注意力轉向農場未來的規劃上,他會花更多的時間來整理思路、寫文章、和同行交流。
按照賈瑞明的理想,豐地農場將是眾多聯營農場的一家。這些聯營農場的場主可能是自己的學員,也可能是理念一致的新伙伴。這些人依靠農業來創業,聯營農場的農產品自產、自銷,形成完整的體系。賈瑞明說,“我希望自己的經驗能夠影響到其他人。 ”賈瑞明所在的村子里,雖然觀望的農戶居多,但也有人打算拿出十畝地學習自然農法種植。
至于自然農法本身,賈瑞明也有了更深的理解,自然農法倡導的其實是一種生活方式,一種反思的態度。生活是不是一定是現在這個樣子?